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,铁刨子蹭过表皮的沙沙声里,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。水龙头开着细流,指尖被冰得发麻,忽然想起上周在早市买的那袋土豆,表皮还沾着红土,摊主说是从张家口拉来的新薯。
“妈,土豆丝要切粗点!”女儿把书包甩在沙发上,头发还翘着两撮呆毛。我应了一声,刀刃贴着案板咚咚响,切出的丝在晨光里泛着水光。油锅冒烟时,她踮脚从冰箱拿酸奶,运动鞋在瓷砖上打滑,我赶紧伸手扶住她腰,她咯咯笑着躲开:“我又不是小孩啦!”
八点半,地铁安检口排起长队。穿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举着牌子来回走,上面印着“禁止携带易燃易爆物品”。我前面穿校服的女孩正和同学视频,镜头晃过她书包侧袋插着的雨伞,伞柄上挂着只毛绒小鸭,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。
“借过啊!”穿工装裤的大哥挤过来,安全帽上沾着水泥点。他身后跟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小男孩,约莫五六岁,正仰头看安检机传送带。“爸爸,我的奥特曼卡包!”男孩突然喊,大哥蹲下身在传送带尽头摸索,摸出个透明卡包,里面塞满闪卡,最上面那张赛罗奥特曼的角折了道印子。
中午在写字楼后巷吃面,老板娘掀开大锅,白雾腾地涌上来。穿西装的男人坐在我对面,手机支架立在桌上,正对着碗里的牛肉面直播。“家人们看这个汤头,老板说用牛骨熬了六小时……”他舀了勺汤凑近镜头,袖口露出半截纹身,是朵半开的玫瑰。
老板娘擦着桌子搭话:“这小伙子天天来,上次带了个团队,架了三台摄像机拍。”男人笑着点头:“我粉丝就爱看这种市井气,昨天那条拍修鞋匠的,播放量破五十万了。”他说话时,面汤的热气在他眼镜片上凝成白雾,他摘下眼镜擦了擦,露出眼角细纹。
傍晚接女儿放学,路过小区花园,几个老太太围坐着剥毛豆。穿碎花围裙的王奶奶抬头:“小周啊,你家阳台那盆月季开得真好,啥品种?”“果汁阳台。”我蹲下看她们的竹匾,青豆荚裂开,滚出圆滚滚的豆子,“这是要腌酱豆?”“对,明儿立夏,老规矩得腌上。”
女儿蹲在我旁边,伸手戳了颗毛豆:“奶奶,能给我几颗吗?”王奶奶抓了把塞她手里:“拿回去种,等秋天就能收豆子了。”女儿把豆子装进校服口袋,拉链拉得咔嗒响,蹦跳着往家跑,发梢的小呆毛在夕阳里一颤一颤的。